棋笔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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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3章 后唐纪四（第1页）

起柔兆阉茂（丙戌年，926年）四月，尽强圉大渊献（丁亥年，927年）六月，共一年多。

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上之下

天成元年（丙戌、926年）

1夏季，四月丁亥朔日，庄宗准备出发，（胡三省注：凡是天子将要出行，侍中要奏报中严外办。这时未必能做到，只是沿袭过去严办的说法而已。）骑兵在宣仁门（今河南洛阳宣仁门，唐昭宗时由延喜门改名）外列阵，（胡三省注：唐昭宗迁都洛阳后，改延喜门为宣政门，重明门为兴教门。五凤门大概是宫城南门。《唐六典》说：洛阳皇城南面三门，中间是应天，左边是兴教，右边是光政。）步兵在五凤门外列阵。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不知道睦王李存乂已经死了，（胡三省注：李存乂收养郭从谦为养子以及他被诛杀的事，都见上卷本年二月。）认为诸王中没出宫的都在宫中，所以李存乂死了而郭从谦不知道。想扶持他们作乱，率领部下士兵从营中拔刀大喊，和黄甲两军攻打兴教门。庄宗正在吃饭，听说变故，率领诸王及近卫骑兵迎击，把乱兵赶出城门。当时蕃汉马步使朱守殷率领骑兵在城外，庄宗派宦官紧急召见他，想和他一起攻打乱兵；朱守殷不到，带兵在北邙山（今河南洛阳北邙山）的密林里休息。乱兵焚烧兴教门，沿着城墙攻入，亲近的大臣和老将都脱下铠甲偷偷逃跑，（胡三省注：李绍荣一定已经逃走了。）只有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及宿卫军校何福进、王全斌等十几人奋力作战。不久庄宗被流箭射中，（胡三省注：李彦卿就是符彦卿，李存审的儿子。）鹰坊人善友扶庄宗从门楼上下来，到绛霄殿的廊下，（胡三省注：鹰坊是唐朝五坊之一。《姓谱》记载，善是姓，尧的老师有善卷。门楼指兴教门楼。）拔出箭，庄宗口渴烦闷要水喝，刘皇后不亲自看望，派宦官进献奶酪，不久，庄宗去世，时年四十二岁。李彦卿等痛哭着离开，身边的人都散去，善友收集廊下的乐器覆盖在庄宗尸体上焚烧。（胡三省注：从这里以上到本年正月，书中的“帝”都指庄宗。庄宗喜好优伶而被郭门高杀死，喜好音乐而用乐器焚烧尸体，所以欧阳修引用“君以此始，必以此终”的话来评论这件事，警示深远。）李彦卿是李存审的儿子；何福进、王全斌都是太原人。刘皇后用袋子装着金银珠宝系在马鞍上，和申王李存渥及李绍荣率领七百骑兵，焚烧嘉庆殿，从狮子门逃走。通王李存确、雅王李存纪逃奔南山（今河南洛阳以南的伊川山区）。宫女大多逃散，朱守殷入宫，挑选三十多名宫女，让她们各自拿取乐器珍玩，带回自己家。于是各军大肆抢掠都城。

当天，李嗣源到达甖子谷（今河南郑州附近），（胡三省注：《考异》说：《庄宗实录》记载“今上到郑州听说变故”，现在依从《明宗实录》。我考证甖子谷在郑州境内。）听说变故，痛哭着对众将说：“主上一向得军心，只是被一群小人蒙蔽才到这地步，现在我该回到哪里去呢！”

戊子日，朱守殷派使者快马报告李嗣源，说“京城大乱，各军焚烧抢掠不止，希望快来救援！”乙丑日，李嗣源进入洛阳，住在私人宅第，禁止焚烧抢掠，从灰烬中收拾庄宗的尸骨安葬。

李嗣源进入邺都时，前直指挥使平遥（今山西平遥，汉时为平陶县，北魏避太武帝名讳改“陶”为“遥”，唐属汾州）人侯益脱身回到洛阳，庄宗抚摸着他流泪。到这时，侯益自缚请罪；李嗣源说：“你为臣尽节，又有什么罪呢！”让他恢复官职。

李嗣源对朱守殷说：“你好好巡逻，等待魏王。（胡三省注：说的是好好巡逻宫阙及皇城内外坊市，等待魏王李继岌。李继岌是庄宗的嫡长子，西征返回，还没到，显示好像等他到后继位的样子。）淑妃、德妃在宫中，供给尤其要丰富充足。（胡三省注：韩淑妃、伊德妃先前在晋阳宫，大概庄宗定都洛阳后迎到洛宫，等到发生变故，没有跟随刘皇后出逃，当时在宫中。按淑妃韩氏本是庄宗的元妃卫国夫人；德妃伊氏是次妃燕国夫人。刘皇后排在第三，越位成为中宫，虽是庄宗的过错，也是郭崇韬迎合旨意的罪过。《五代会要》说：同光二年十二月，册封德妃、淑妃，以宰相豆卢革、韦说为册使，出应天门登上辂车，卤簿鼓吹在前引导，到右永福门下车，入右银台门，到淑妃宫，在宫内受册，文武百官列队祝贺。《通鉴》记载二年二月册封刘后，大概是册封皇后之后到十二月册封二妃。）我等陵墓完工，国家有了供奉的人，就回藩镇为国家抵御北方。”（胡三省注：归藩说的是想回真定。）

当天，豆卢革率领百官上笺劝进，李嗣源把笺文交给他们，不接受劝进。（胡三省注：下之于上，不服从他的命令而顺从他的意愿。）（胡三省注：帅，读shuài；上，读shàng。）李嗣源当面告诉他们说：“我奉诏讨伐乱贼，不幸部下叛散；想入朝申诉，又被李绍荣阻隔，才到这地步。我本来没有别的想法，各位突然推举我，太不了解我了，希望不要再说了！”豆卢革等坚持请求，李嗣源不允许。

李绍荣想逃到河中投奔永王李存霸，随从的士兵逐渐逃散；庚寅日，到平陆（今山西平陆，唐天宝元年由河北县改名，因发现古刃有“平陆”篆文得名），（胡三省注：《唐书·地理志》说：《括地志》记载陕州河北县本是汉大阳县，天宝元年，太守李齐物开三门便利漕运，得到古刃，有篆文“平陆”，于是改河北县为平陆县。《九域志》记载：县在陕州北五里，隔黄河。）只剩下几骑，被人抓住，打断脚送到洛阳。李存霸也率领一千人弃镇逃奔晋阳。

2辛卯日，魏王李继岌到达兴平（今陕西兴平），听说洛阳大乱，又带兵西退，谋划据守凤翔（今陕西凤翔）。

3向延嗣到凤翔，以庄宗的命令诛杀李绍琛。（胡三省注：庄宗已死，所以不称帝而用庙号。）（李绍琛在蜀反叛被擒，见上卷本年三月。）

4当初，庄宗派吕、郑二内养在晋阳，一个监管军队，一个监管仓库，从留守张宪以下都应付不过来。等到邺都发生变故，又任命汾州（今山西汾阳）刺史李彦超为北都巡检。李彦超是李彦卿的哥哥。

庄宗死后，推官河间（今河北河间）人张昭远劝张宪上表劝进，张宪说：“我一个书生，从平民到穿金紫官服，都出自先帝的恩德，怎么能偷生而不惭愧呢！”张昭远哭着说：“这是古人的事，您能做到，忠义不朽啊。”（胡三省注：张昭远是儒者，所以勉励张宪成就志节。后来张昭远避汉高祖名讳，只叫张昭。）

有个叫李存沼的，是庄宗的近亲，（胡三省注：《考异》说：《唐愍帝实录·符彦超传》说“皇弟存沼”，《薛史》《欧阳史·彦超传》作“存霸”；《庄宗列传》《薛史·张宪传》只说“李存沼”。按庄宗的弟弟没有叫存沼的；李存霸从河中穿僧服前往，不是今天传庄宗命令的人。或许是武皇的侄子，庄宗的弟弟。没有别的依据，不敢确定，所以只说近属。按庄宗谥号光圣神闵皇帝，《唐愍帝实录》就是《庄宗实录》，“愍”“闵”字通。）从洛阳逃到晋阳，假传庄宗的命令，暗中和二内养谋划杀死张宪及李彦超，占据晋阳抵御。李彦超知道后，秘密告诉张宪，想先下手。张宪说：“我受先帝厚恩，不忍心这样做。为正义而不免于祸，是天意。”李彦超犹豫不决，壬辰夜，士兵一起在牙城杀死二内养及李存沼，趁机大肆抢掠到天亮。张宪听说变故，逃奔忻州（今山西忻州）。（胡三省注：《九域志》记载：太原府东北到忻州二百里。这是按宋时迁移府治后说的。）恰逢李嗣源的文书送到，李彦超号令士兵，城中才安定，于是暂代太原军府事务。

5百官三次上笺请李嗣源监国，（胡三省注：监国本是太子的事，不是官职爵位。但五代唐明宗、潞王、周太祖都曾监国。汉太后令说“中外事取监国处分”，又诰说“监国可即皇帝位”，这时直接以监国为称号。现在依从这种说法。）李嗣源才允许。甲午日，进入兴圣宫居住，（胡三省注：这时庄宗的灵柩在西宫，兴圣宫大概在西宫东边。按《薛史》，庄宗在魏州即位，以儿子李继岌为北都留守、兴圣宫使，等到平定河南，任东京留守、兴圣宫使，那么东京、北都都有兴圣宫。）开始接受百官按班次拜见。（胡三省注：显示逐渐要登帝位。）下令称为教，百官称他为殿下。庄宗后宫留下的还有一千多人，宣徽使挑选其中年轻貌美的几百人献给监国，监国说：“用这些做什么！”回答说：“宫中职掌不能缺。”监国说：“宫中职掌应该熟悉旧例，这些人怎么知道！”于是都用年老的人补充，年轻的都放出宫归找亲属，没有亲属的任其去处。蜀送来的宫女也照此办理。

乙未日，任命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，（胡三省注：安重诲本是成德军中门使，是监国亲近信任的人。）镇州别驾张延朗为副使。张延朗是开封人，在后梁任租庸吏，（胡三省注：按《欧史》，张延朗在后梁以租庸吏任郓州粮料使，明宗攻克郓州得到他，又任粮料使，后来移镇宣武、成德，任元从孔目官，大概由此选为镇州别驾。）性格狡诈，善于侍奉权贵，把女儿嫁给安重诲的儿子，所以安重诲引荐他。

监国命令各地寻找诸王。通王李存确、雅王李存纪藏在民间，有人秘密告诉安重诲，安重诲和李绍真谋划说：“现在殿下已监国主持丧事，诸王应该早做安排，来统一人心。殿下性格仁慈，不能让他知道。”于是秘密派人到农家杀死他们。一个多月后，监国才知道，严厉责备安重诲，伤心惋惜了很久。

刘皇后和申王李存渥逃奔晋阳，在路上和李存渥私通。李存渥到晋阳，李彦超不接纳，逃到风谷（可能是“岚谷”，今山西岚县，唐长安三年分宜芳县置岚谷县，属岚州），被部下杀死。第二天，永王李存霸也到晋阳，随从士兵都逃散了，李存霸剃发、穿僧服拜见李彦超，“希望做山僧，求庇护。”士兵争相要杀他，李彦超说：“六相公来了，应奏报皇上听候处置。”（李存霸排行第六。）士兵不听，在府门的碑下杀死他。刘皇后在晋阳做尼姑，监国派人去杀死她。薛王李存礼及庄宗的幼子李继嵩、李继潼、李继蟾、李继嶤，遭战乱都不知去向。只有邕王李存美因中风偏瘫得免，住在晋阳。（胡三省注：沙陀从唐末强盛，大概到这时。恐怕赤心的后代或许有存活的；晋王父子相传，他们的血脉子嗣灭绝了。况且明宗是晋王的义子，得国之后，坐视义父的遗孤如鱼如肉被宰割，多么残忍！日后怎能指望有麦饭洒在陵墓上呢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