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其实她年纪倒也没有多大,只是幼年家贫,又是家里的老大,还是个女孩儿,偏偏紧挨着肩儿又来了个弟弟,所以家里早早就拿她当大人使唤。十五六开始贴补家计,那时人是瘦瘦小小的,干枯的庄稼一样。再说吃得也不好,发育就很晚,十七八还一副没有长开的样子,瘪瘪瞎瞎的。
二十多岁了,她才渐渐有些苗头,反而又发育过盛,有一些胖,就有点儿自卑,也不会谈恋爱,撒娇更不会。小时候看弟弟倒总是动不动就往母亲的怀里一偎,小小的头颅在妈妈怀里像小猪崽子找奶吃一样胡乱地拱来拱去。她也尝试过,母亲却总是轻轻地推开她。
“都多大了?你弟弟那不是小吗。”
这样的训诫多起来她就长了记性,小小年纪一副老成持重的面孔,不苟言笑。当然再没有撒过娇,性子也变得越来越沉,又有一些闷。她在青年男女里不是一个有趣的人,因而没什么吸引力,几乎没有人追求。她也不急,家里也不急,还挂着她能为家里多出几年力,所以那时就算是有给她介绍对象的,她和家里人的反应也都不是太积极。
过了二十五,介绍的渐渐没了。一直挨到二十七八,父母这才急,四处托人给她划拉对象。恰好有人给介绍了一个家庭条件不太好的做小买卖的,不是工人——那时工人还吃香,找个工人是许多姑娘梦寐以求的。
但她的情况有些特殊,更何况年龄在那儿摆着呢。父母已经怕她“剩”家里了,于是做主答应下来。答应就答应了,她没什么意见。倒也不是没有一点主见,只是一来,一向懂事儿的她觉得父母一定替她通盘考虑好了,对方人肯定还是行的;二来,也觉得是时候组建自己的小家庭了。哪个少女不怀春呢?对异性、对婚姻还是有所期待的。再说了,弟弟也到了结婚的年龄,家里实在是住不开。如果她出了阁,多少是能够缓解一点娘家的住房压力的。
综上所有,她就这样仓促地嫁给了赵志强。
2
赵志强其实是两劳释放人员,这一点是郭小慧和郭小慧的父母事先并不了解的。但了解后大家对此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。于郭小慧来说,只要问了,多少就有点儿对父母兴师问罪的意思。郭小慧是老大,从小就懂得委屈自己去体谅父母的各种难处。她不想父母难堪,更不想他们对自己伤心或失望。于郭小慧的父母来说呢?郭小慧不问,他们乐得装聋作哑,采取回避态度。
“如果父母知道以后还会把自己嫁给赵志强吗?”类似这样的问题不能想,只要一想她就觉得自己对父母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,就是不孝。
所以呢,就不去想。
更何况赵志强被政府教育得可圈可点,烟酒都能沾点儿,但都不好。大小赌博的场面都不靠前,也不好色。穿衣戴帽一本正经,颜色和款式十年如一日,总那一身儿。还有一点这两口子十分相像——赵志强也不苟言笑。很少听到他跟谁开玩笑,更别提给小姑娘讲荤段子了。
本分。
生意也一样,虽挣不了大钱,吃穿用度是不愁的。房子是公婆拿大三居换的,他们分得一个单间,又过了两年要了孩子,也算是功德圆满。
却不想赵志强身体出现了问题。
起初,这个闷葫芦一样的男人不肯说,只磨磨蹭蹭着不肯上床就寝。有时他歪在沙发上就睡着了。睡相也憨,抱着肩膀,头歪在一边,淌出晶亮的口水来,细细一条,滴到肩膀上,待干了就成一圈黄色的口水渍。如果不将头歪起来呢,则仰着脸,对了天花板,嘴巴一定张得很大。
郭小慧也不叫醒他,天不太冷就给他搭张毯子,冷了就盖床被。站在他面前观察一会儿,见他并没有醒来的意思,自己便默默地进了那小单间的卧室。
后来这种情况增多,引起了郭小慧的警觉。怎么回事儿呢?几次想问,却不好张口。于是长了心眼儿,见他刚闭了眼睛要睡,就叫他回屋里去睡。赵志强沉默着,从沙发上慢腾腾地站起,真到卧室里去睡了,只是拿后背对着她,整个晚上保持一个姿势,看得郭小慧替他累得慌。
郭小慧只是性格沉闷,并不傻。她知道出问题了,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。赌了?输钱了?吸毒了?嫖娼染上脏病了?所有可能想了一个遍,还是摸不着头脑。
半夜,睡不着。他们的窗帘是简易的,在五爱市场扯的碎花布,并不怎样遮光。她坐起来,抱着膝盖,看着丈夫的背影,伸出手去。手的影子在黑暗里只剩下隐约的一小团,她看见自己的手朝丈夫的后背伸了过去,将要触到,又停一下。手似乎在思考。隔了一小会儿,指尖触到了丈夫的身体。她明显感觉丈夫的身体是僵了一下的,那一下,让她知道他并没有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