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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离开的那天又一次遇见玉米烫,她对周鸿志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永远没办法静心,这里的夏天常年高温,留不住新鲜血液也不能怪你们。
她自顾自地嘟囔,总有一天,我女儿也要走的,我知道,我一直知道的。
周鸿志临走前去了一趟景同的二层楼工作室,那里还是老样子,只是大门始终落锁,二楼的临街办公室依旧留存着景同存在过的痕迹,但找不到任何人影。周鸿志退后几步,在蝉鸣之中看见那台他们曾经做爱的沙发,他试图想起来一些什么,到最后却发现毫无用处。
他对景同的感情就像是一堆存放在玻璃罐子里的玻璃糖纸,五颜六色,散发光辉,每一段看上去都那么光鲜亮丽,结局却毫无差异,一模一样。
周鸿志记得住和景同做爱时高潮是什么感觉,记得住六层02偶尔传来的咖啡机响,唯独记不住景同本人的一切。
他从来没机会认真去了解这个人。景同的口味,爱好,景同的具体工作,他的社交,一切的一切。
看起来,景同也没打算了解自己的一切,在他心中,炮友甚至都不需要一个姓名。
欢愉绚烂一时,那一秒钟便是两个人追求的永恒。
周鸿志被迫接受了现实,他为这段奇妙而隐秘的经历感到快乐,为不快乐的景同感到悲伤,然后他删除了景同的号码,买了张回家的火车票,空手回去家乡。鹅6 0季在高温中慢慢结束。
秋天到来的时候,周鸿志跟着父亲下地,背对着大太阳收庄稼。他们这里的作物成熟的时间比别的地方要晚,他和那沉甸甸弯着腰的高粱一样,沉默寡言,任凭风动,在大片大片的金黄叶片中一干就是一整天,中午饿了就掰一块饼,渴了对着水井喝一阵水,就连面对父亲递过来的劣质香烟,都不再像之前那样抵抗。
周鸿志坐在田垄上,穿着白色三窟窿背心,黑色盗版短裤,踩着一双农村才有的手工黑布鞋,掉出去半拉脚跟踩在泥土上,一声不吭地抽烟。
父亲撑着深插在土里的爬犁望向儿子,他有很多话想说,最后,却又因为不善言辞,默默吞回肚子中。
秋天,秋尾,眨眼间,入冬。
入冬的这一天老太太去集上割了十斤肉,回来给父子俩包大葱馅的大包子,电视里播放着农业频道,父亲换成天气预报,坐在马扎上吹热乎乎的茶叶缸子,周鸿志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底下发愣。
老太太问父亲,你瞧着小子回来有啥变化没有?
父亲愣了愣,看老太太一眼,把烟掐灭,剩下的放回军绿衣裳的口袋中,咋,你又想给小子说媳妇?你是忘了他当初因为啥跑出去的了。
老太太脸一红,低头擀皮,小声嘟囔,我这不是着急么,村里的都成家了,当初我生小子那年才多大,他眼下再不说个媒就成光棍了,将来哪个女娃娃愿意要?
二婶子跨过门槛,热络地叫着志他娘,端着竹筐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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